昨天晚上10:15分婆婆在医院的病床上停止了呼吸。一年多的痛苦治疗也终于停止下来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,是欣慰婆婆再也不用遭受痛苦?还是为婆婆没有享受过子孙福感到伤感?
婆婆,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。她的故事通过很多人的嘴拼凑起来,而那些故事里面全都是苦难和辛酸。
据说公公特别的疼婆婆,平常在家连碗都不肯让婆婆刷,老公挨得唯一一顿老爸的揍,就是因为突然冲进门吓到了婆婆……公公平日不善玩笑,但婆婆却性格开朗,爱玩爱笑爱闹,公公用心爱惜着、包容着、保护着自己的妻子,有时候好像在溺爱一个孩子……那是婆婆这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时光。
在我老公9岁的时候,公公因公牺牲,幸福在瞬间被摔得粉碎,婆婆带着两个学龄的儿子哭哑了嗓子,也哭不回疼爱她的丈夫、幸福的家。可是婆婆硬是坚强的为儿子们撑起了一片没有乌云的天空。
在那些日子里面,孤儿寡母三人相依为命,倔强的婆婆拒绝了追求者,傲视着歧视的目光,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,头顶上没有片瓦,母子三人分居三处,他们的心也是紧紧依靠在一起。
也就在那些日子里,婆婆的姐姐和妹妹相继去世,娘家的负担也沉重的负担在了婆婆的肩膀。可是婆婆仍然没有倒下,生生把那些困苦扛了过来。
渐渐的,生活似乎开始善待他们母子三人,哥哥在国外的小生意越做越大,老公也如愿的继承了公公的遗志成了海军军官……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磨难的婆婆,却在这样的时候倒下了。
癌症,晚期。这是六年前医生给婆婆的诊断。那一次婆婆是幸运的,愣是从死亡线上活了回来。那是上天的眷顾吧,可怜这个命苦的人。
癌症康复后的婆婆没有遵照医嘱好好休养,反而更加卖力的帮助儿子壮大事业,经历过一次生命奇迹的婆婆,更加坚信,老天爷会怜悯他们一家,一定会给儿子们更好的生活。
去年初,婆婆得到两个好消息,大儿媳怀孕了、小儿子也找到想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。可是婆婆再次生病入院,从青岛到莫斯科,再到北京,一路检查,最终确认是癌症转移病发。
“晚期了,还有三个月到半年吧。”
说实话,我始终很恍惚,这真的是一个现实中的人生么?怎么这么戏剧化?
就这样,我跟老公仓促的领取结婚证,完成婆婆的一个心愿,婆婆说,我不甘心,我要看到孙子。
贪心而倔强的婆婆,硬是咬着牙接受各种中西医,甚至偏方的治疗,每一种治疗都是那么痛苦,婆婆赢了老天,她看到了孩子,一个漂亮的孙女。
婆婆还在贪心,她说,我要给你们办婚礼。经过1个月的准备,我们的婚礼如期进行,一切都好像有天意一样的顺利。这一次婆婆还是坚强的赢了老天。
婚礼的第二天,我便把婆婆接来同住,此时的婆婆已经不方便自己行动,哥嫂带着孩子也住在附近的宾馆里,我们这样每天都围绕着婆婆,希望她能够找回一些许多年前,幸福的感觉。
婆婆仍然不甘心,她说,我要过年。
“奇迹。”是的,几家医院的大夫,都说婆婆的坚强创造了奇迹。可是,医生也说,不可能过年了。。。
这一次,婆婆又赢了,回家、过年。
大年三十的晚上,我们包饺子、贴春联、放鞭炮。每捏一个饺子我都在想,这是不是我给婆婆做的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饭了呢?
过了初一盼十五,婆婆又不甘心了,她说,我看不到你们的孩子,至少让我知道你怀孕了也行啊。
这一次,我们都沉默了,要孩子这种事情是无法预计时间的。可是,奇迹再一次出现,我真的怀孕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我是熊猫血,怀孕机率非常小。婆婆就这样一次次赢了天赢了命。
婆婆倔强、不甘心。可是身体真的就这样一天天垮下去。当她知道我这种血型前三个比一般孕妇要危险以后,她跟我说:你放心咱家的孩子肯定没事,就算有事,不要孩子又怎么样,你们小两口过好日子就行了。还嘱咐老公,就算我没法要孩子了,也要好好对我。
病入后期,婆婆又时候会犯糊涂,可是她总问,我媳妇怎么样?我媳妇怎么样?直道昨天,我肚里的孩子终于满了三个月,虽然婆婆已经不能说话,可是我们还是告诉她,今天去检查过了,医生说孩子很好,心跳很正常……我知道,婆婆听见了,放心了。
晚上,她就这么走了。按照传统孕妇不能在现场为老人穿孝衣,但是,听保姆说,婆婆头一天晚上还能说话的时候,让两个儿子一人拉住一只手,就那样一宿……她不舍得两个儿子,可是这次,婆婆知道她真的无力抗争了。
保姆说,她笑着走的,我看到了,最后她笑了两下。我不知道深度昏迷的人是不是会笑。但是我相信那是真的,我知道那么倔强的婆婆,如果像笑,就一定笑得出来。
婆婆走了,公公在天上等着继续给她幸福。我不能去送婆婆最后一程,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怀念她。
婆婆,一路好走。